丹佛高原的风,在这个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,百事中心球馆外的停车场,稀稀落落停着几辆属于训练馆工作人员的车,距离新赛季训练营开幕还有不到两周,大部分球员还在享受假期最后的尾巴,但如果你在这个时间点推开训练馆的大门,大概率会看见那个熟悉的、略显笨拙却又无比精准的身影——尼古拉·约基奇。
他正一个人练着低位脚步,陪着两个训练师,汗水浸透了那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训练背心,偶尔,他会停下来,用塞尔维亚语和教练低声交流几句,然后接着练,没有摄像机,没有欢呼声,只有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,在空旷的球馆里回响。
如果只看这幅画面,你很难想象,这是一个刚刚在五个月之前,带领球队夺得队史56年首座NBA总冠军,并全票当选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的超级巨星,更难想象的是,在这个喧嚣浮躁、充斥着交易流言和“忠诚已死”论调的联盟里,约基奇的夏天安静得如同一座冰封的湖面,他没有去洛杉矶,没有去迈阿密,他甚至对参加任何商业活动都显得意兴阑珊,他回到了家乡松博尔,那个他口中“有马、有湖、有家人”的地方。
外界开始猜测,有人断言,以约基奇的性格,在拿到冠军和所有个人荣誉后,他会不会失去动力?他会不会像某些前辈一样,开始对篮球感到厌倦?毕竟,他曾经多次半开玩笑地说,自己打篮球只是为了“找一份工作”,而他真正的热情,似乎永远属于他的马厩。
当ESPN记者在这个初秋的下午,坐在百事中心一间能看到整个丹佛市景的会议室里,与约基奇面对面时,得到的答案却让所有喧嚣的猜测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目标改变了吗?”约基奇重复着这个问题,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,仿佛听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,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,沉默了几秒,然后用他特有的、带着一点鼻音的低沉嗓音说:“不,没有变,从来没有。”
“我想赢。”他说得如此简单,以至于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宣言,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地球绕着太阳转的物理事实。“当我们踏上球场,目标就只有一个,去年我们做到了,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了,这反而让我想知道,我们能不能再来一次?那种感觉……很棒,我想再体验一次。”
他没有提“王朝”,没有提“历史地位”,甚至没有提“卫冕”这个在竞技体育中沉甸甸的词汇,他只是说“想再体验一次”,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他家的马儿今天想多吃一份燕麦。
但正是这种平静,蕴含着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可怕的力量,因为对他而言,对胜利的渴望,就像呼吸一样自然,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,与生俱来,从未改变,也无需言说。
在采访中,我们不可避免地聊到了这个纷乱的休赛期,利拉德去了密尔沃基,霍勒迪辗转到了波士顿,比尔在菲尼克斯组成了新三巨头,整个联盟的军备竞赛愈演愈烈,当被问及这些变动是否让他感到压力,或者是否刺激他想要球队进行更多补强时,约基奇摇了摇头。
“我是球员,我的工作是打球。”他淡淡地说,“这些事情(交易)是管理层的工作,我信任他们,我的队友们……布鲁斯(布朗)和杰夫(格林)离开了,我很难过,因为他们是很好的人,但这就是生意,我相信球队里的人,卡尔文(布斯)知道他在做什么。”

他提到了上赛季季后赛中崭露头角的年轻球员,提到了贾马尔·穆雷的健康回归,提到了小迈克尔·波特的成长。“我们拥有的已经足够好了。”他的语气里满是对现有阵容的信任。
人们总是忍不住拿他和那些历史上的伟大中锋比较,奥尼尔、奥拉朱旺、邓肯……他们的荣誉、他们的统治力,但约基奇似乎对这些比较毫不在意,当记者小心翼翼地提到,如果他能再拿一冠,他的历史地位将如何如何时,约基奇笑了,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。

“嘿,伙计,等我退役了,你们有的是时间来写这些文章。”他说,“我只想打好篮球,享受比赛,我的目标是和队友们一起,再次举起那座奖杯,至于其他的,那是你们的事情。”
采访结束,走出会议室,窗外的夕阳已经将落基山脉染成了一片金红色,约基奇和我们握手道别,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,他转身走向停车场,步态依旧有些摇摇晃晃,他要去接他的马,或者说,他只是想回去,回到他简单而纯粹的生活里。
我们知道,当灯光亮起,当哨声响起,当全世界都在为这个全新的、更加疯狂的赛季而沸腾时,那个在丹佛高原上的巨人,心无旁骛,他的目标从未改变,简单、纯粹,且致命。
那个目标,从他在塞尔维亚的乡间小路上捡起篮球的第一天起,就从未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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