杰伦·威廉姆斯从来不是那种一开场就张牙舞爪的人,他喜欢先看,先等,先让比赛像一条河一样流过自己的身体,在某个所有人都没准备好的瞬间,突然跳进河的中央,把水搅得天翻地覆。
独行侠和掘金的这场NBA杯淘汰赛,前三节就像一杯温吞吞的水,约基奇在低位像一台精密的瑞士钟表,不紧不慢地拆解着独行侠的防线;欧文的手感时好时坏,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,忽明忽暗;东契奇依旧神奇,可一个人终究挡不住丹佛高原流下来的瀑布,进入第四节,独行侠还落后七分,主场球迷的叹息像灰尘一样落在球馆的每一个角落,这不是悬崖,但空气已经薄了。
杰伦·威廉姆斯动了。

没人能说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转变,也许是他第一次在弧顶接到球时,多停顿了半秒;也许是他防守端贴紧穆雷的那一下,膝盖弯得比平时更深了一点,从第四节第一次触球开始,他就不再是前三节那个安安静静站在侧翼的年轻人了。
他先是在右翼借一个单挡掩护,急停,起跳,出手,球还没进,他就已经转身往回跑,皮球空心入网时,他的球鞋刚好踩在己方三分线外,那是他接管比赛的第一声号角,他在防守端切掉了波普给约基奇的高吊球,自己运球推进,用一记不慌不忙的欧洲步上篮把分差追到两分,掘金叫了暂停,可杰伦·威廉姆斯根本不理那套,暂停回来,他又是一记干拔中投,球打在篮筐后沿弹起,再从前沿坠入,篮网翻起一小朵白浪。

看台上开始有人站起来,一个穿着蓝色T恤的小男孩把可乐打翻在裤裆上,也没顾得上擦,只是张着嘴瞪大眼睛,杰伦·威廉姆斯的每一次触球,都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扔进一块石头,第四节还剩六分半钟,他抢下防守篮板,没作任何犹豫,自己一条龙推到前场,迎着补防的小迈克尔·波特,把身体狠狠抛向空中,皮球打板入筐,还造成了犯规,他站上罚球线,全场的声浪几乎要把顶棚掀翻,他深吸一口气,像在自家后院练了一千次那样,稳稳罚进。
掘金的防守开始慌乱,他们不知道杰伦·威廉姆斯下一步要做什么——突破、跳投、分球、还是干脆一个加速过掉两人,第四节他一个人轰下十八分,每一次得分都像是把凿子往丹佛的棺材板上钉下一根钉子。
可真正杀死比赛的,不是他的得分,而是他的一个传球,终场前一分四十九秒,杰伦·威廉姆斯突破吸引双人包夹,球像长了眼睛一般从他腋下钻出,精准地落在底角空位的华盛顿手里,三分落袋,独行侠领先四分,那个球之后,掘金再也没能翻过身来,约基奇叉腰站在中场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比赛结束,独行侠淘汰掘金,挺进NBA杯下一轮,杰伦·威廉姆斯被摄像机团团围住,他喘着气,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,却在笑,不是那种张扬的笑,而是一种终于等到风来的、安静而笃定的笑。
有人问他末节发生了什么,他歪了歪头说:“就是到了该把比赛拿过来的时候了。”
窗外的月光正好,这个夜晚,独行侠发现自己原来还有一把藏在鞘里的刀,刀已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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